冷哥哥截了膝盖又摘肾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不出本

【rps架空】年轮(中)

一年的时间说过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他的明确态度,小孩对那个传说中的高考并没有那么多紧张感,之前怎样现在还怎样


大姐看了,只感叹你们爷俩真是一样一样的


小孩想,大概他的紧张感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一年的时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那种梦他并不常做,可是就觉得他对他叔哪里不太对


小孩也曾经找过学校的心理老师,隐晦的说起一点困惑,可是非但没有效果,听懂了他一点意思都心理老师反而用那种很不舒服的眼神看他


之后还找到了他的班主任,还被叫了谈话


因为没有证据,最后也没有找家长,但从那之后他就学会了把这事埋在心里


考试的那天,他也像很多家长一样,等在考场的外面


小孩发挥的并不好,出来的时候也没什么高兴的情绪在,他说,走,吃饭去


他说,庆祝一下


小孩说,我都没考好,庆祝什么


他说,庆祝你考完了,我跟外面呆着可遭罪了。那帮家长紧张的,我看着都难受


他说,你考完,我可算是解脱了


小孩说,我又没让你来等


但两个人还是高高兴兴的去吃了顿好的


考完那几天,小孩窝在家里哪都不去,倒也不是说不好,但他总觉得小孩太内向了一点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小孩抱着丝丝,躺在阳台前面,阳光充足的地方睡午觉


他站在那看了半天没动地方


看着身形,小孩似乎不知不觉胖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瘦了


成绩出来了,比小孩预想的要好,他高兴的叫上家里人,在个酒店订了桌,一家人出去吃了


小孩臊的不行,明明考的并没有多好


这个时候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努力一点


席间老太太问小孩想去哪里上学,小孩说打算去本地的学校,离家近一点


老太太直点头,离家近好


大姐悄悄的问他,小孩报了哪个学校


他说,志愿还没填呢吧


大姐总觉得小孩太依赖他了


他却不以为然,小孩不依赖他,还能依着谁?


大姐反问,你十八的时候在干嘛?


他想了想,好像,离家出走?


这种事,平时不去想就罢了,真较真的想了,还就真觉出不对味来


大小伙子,虽然他不介意养着小孩,但总得独立是吧


是吧?


于是小孩填志愿的时候,他就提了句,要不报个外地的学校?


小孩本来想就近读本地的,听了他这话半天没回神


小孩说,外地?


小孩带着点小无措的看着他,他差点就说报个屁外地,赶紧刹车


他这八成就是溺爱了吧?


他说,你跟这北京城呆了这么多年了,多腻歪,出去看看也好。我跟你说,我搁你这么大的时候,小半个中国都走了


小孩说,嗯,我听奶奶说了,你总是离家出走


他说,我那是见识祖国大好河山!


小孩说,外地哦?


他说,你慢慢想,考虑好了,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报志愿也就那几天的事


小孩则想,他干嘛让自己去外地读书?


小孩心里压了一堆事,自个憋着琢磨,越琢磨心里越委屈,还有点害怕


不过再想想,去外地也好,他总不能,总不能在家里一直呆着,估计他叔都看他看烦了


第二天他黑着眼圈拿着志愿单出了房间,吃饭的时候往他叔面前一放,我决定学校了


他叔一看,一口粥差点噎死


上海!?


怎么是上海呢!


小孩说,上海不好吗?


他说,当然不好,那么老远!


他本来就想着去个天津嘛,多近,想回来就回来了


可怎么小孩想了一晚上,起来就上海了呢!他不是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吗!


小孩说,上海也好,我还没去过呢


他说,你想去我就带你去呗


你这可是要在那呆四年呢


小孩说,四年也还好。我不在,你还能再找个女朋友


他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这上面来了,只是生气道,老子要找对象还特么用挑你不在的时候


小孩沉默了一会,对不起,叔


两个人对坐无言,早饭都快凉了,他说,上海就上海吧


小孩要去外地了。这个念头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有点后悔说让他报外地大学了,又想,去外地也挺好,多见识见识


然后就想,出远门都要带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点,他把小孩从床上拽起来,丢进浴室,说快点,一会出去


小孩迷迷瞪瞪的,坐马桶上好半天才清醒,开门探头说,去哪


他又把小孩的脑袋按回去,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快洗,去了就知道了


小孩一头雾水的洗漱完,被他带着去了一个陌生的小区,一水的独栋带院的房子


小孩说,这哪?


他说,新家


他之前一直在张罗着,小孩也不知道,还等着小孩考完给他个惊喜,结果现在他比较惊,也不知道有多少喜


房子也刚刷完大白,铺了地板,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小孩站门口仰头打量高高的吊顶


小孩说,叔,你这品味真是


他问,怎么的


小孩违心的说,特别棒


他说,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屋跟二楼,上来自己看


小孩想,看什么啊,什么都没有的一空屋


小孩问,叔,你住哪?


他指指楼下


小孩哦了一声,还以为他们和现在一样,住很近呢


他说,你屋你自己鼓捣,我不管啊


然后在别人高考完到处旅行的时候,小孩跟着他叔一起鼓弄新房子顺便搬家


新家除了小孩那屋,大部分都家具都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一水的古董,小孩见了都不知道怎么下脚


小孩本来打算把自己现在用的那些搬过来,结果他大手一挥说,都买新的


特别财大气粗


小孩特别疑惑,叔,我们家很有钱吗?


他也疑惑,我什么时候亏着你了?


他陪着小孩买家具,付钱的时候眼睛直抽抽,倒不是多贵,只是那家具风格??


他站在小孩屋门口,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


他说,早知道一起给你这屋弄了,这都什么啊


小孩屋里清一色的各种年轻人喜欢的东西,被单都是拼格的


他看哪都能挑点刺出来


小孩把他推出去,你说我自己弄的


他说,你之前怎么说我品味的,我现在必须也得说说


原来住的地方是租的,办了退租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平时看着东西不多,可收拾起来零七八碎的收了好几箱


犄角旮旯里还会出其不意的冒出来很多以为丢掉的东西


小孩就觉得有点舍不得,把原来的窗帘拆下来,仔细的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看见说,留着这个干什么


小孩郑重的说,这是叔你第一个送我的东西啊


他沉默了一下,心里想,我送小孩的第一个东西是一窗帘?


他说,赶紧扔了,回头给你买个新的


小孩说,不要


他拧不过,就随小孩去了


小孩拿手机到处拍照,他忍不住说,你怎么跟我妈似得


小孩不搭理他


好好一小孩,养成小老头了,回头可不能让他和老太太玩了


东西都收拾完了,他站在门口,小孩牵着狗背着自己的包走过来,关门前又回头看了看


他捏着小孩的后脖颈说,行了,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啊



他关上门,随着逐渐变小的缝隙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似乎哪里都能看到小孩的身影,从小到大,充斥着每一丝空气中


陈旧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等到全部都归置完,假期也过了大半。算着时间,他带着小孩直接奔了上海,美名其曰带小孩熟悉地界儿


其实小孩有四年的时间熟悉,但小孩第一次自己外地生活,他也不放心不是


上海和北京一点都不一样,虽然都不少高楼大厦,但是小孩就是觉得上海的空气都和北京的不一样,水也不一样,人也不一样,还没开始大学生活,他就有点不适应了


和小孩隐约的不适应相比,他更是看哪都不顺眼


花了几天时间,两个人没什么心情的把能玩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时间没得拖了,只好去学校报道


他回去的时候,小孩去送他,站在安检外面,憋着脸看他


他把包换到另一只手,走到格栏前面,伸手掐了下小孩的脸。有那么点肉,他连着掐了两下


他说,行了,送这得了你赶紧回去吧


小孩说哦,但还是抓着栏杆没动


他就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掏出糖塞给小孩


他说,你多大了,舍不得我怎么的


小孩说,嗯


他吧唧了一下嘴,有些没话说


这场面有点怪,可他一时也不觉得怪在哪里


就笑道,那我可走啦


小孩点头,你走吧


他过了安检,回头看见小孩还在外面看他,心想这操蛋的,送孩子上学都这么憋屈?


小孩走了之后,家里空空荡荡的,感觉说话都带着回声,狗一叫他就闹心


还是每天买菜回来,买回来了才想起来小孩上学去了,家里没人做饭。连着买了好几天,这才把这毛病板过来


冰箱里塞了满满一堆东西,他试着弄了点,想着小孩会他怎么也差不到哪去是吧


结果那天晚上他吃的还是清水煮面,家里的锅和菜他都扔了


小孩走了之后他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就感觉生活少了一半一样,不适应的事情一箩筐


他总是忘记喂狗,之前都是小孩张罗的


小孩走了一星期,也不见打个电话回来,看来是挺习惯那边的。


他翻着电话,嘟囔着小白眼狼


过了半个多月,他把车也置办了,寻思着总算有个事找小孩说道说道,发了彩信过去,小孩立刻就回复道,难看


那头小孩抓着手机想,怎么他一要走,不止换了新房子,走了之后连车都买了


他叔这么开心?


小孩说了一句要上课,就不搭理他了


他看看表,晚上八点还在上课?


得,人家上课他也不能说什么不是。晚上还没吃饭,这个时候也不想出去,只好翻箱倒柜的找方便面


方便面没找着,倒是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奶糖


小孩不在,也没人吃


开柜子的手顿了半天,还是从袋子里抓了一把


小孩每天都在等他打电话或是发个短信息,可是怎么也等不到,手机二十四小时的开着。他不打电话,小孩也不敢打,总是会多想,他叔不就是想要他独立开朗点么,要是总打电话回去,他觉得自己太粘人了怎么办


小孩一直都知道他叔喜欢那种开朗大方,哪里都吃得开的性格,


小孩也在努力的把自己变成这样


所以,大概就要从不那么赖着他叔开始吧


算着日子,过了个把月,小孩想,隔了这么久打个电话回去应该可以了


待机没响几声,那边就接起来,哎,咱们这少爷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哈


小孩一下就缩了,嗯嗯了几声,手指怼着面前的墙壁,随便找了个话题


那个,叔


嗯?


你??你喂狗了吗


他差点气了个倒仰,你就不问问你叔吃了没


小孩说,叔你吃了吗


他没好气道,吃了


小孩说,那你喂狗了吗


还真没喂


小孩听见狗粮袋子哗啦啦的声音,还有丝丝激动的呜呜声,抱怨说,叔你不能总饿着它


小孩说,我不提醒你一定不记得


他强词夺理道,这不都你的活么,我现在是帮你喂狗


那之后小孩似乎是找到了合理的打电话的理由,每天定点提醒他喂狗


他不止一次说,你叔都比不上狗了,但是每天也都定点等小孩打电话过来提醒他喂狗


省事不少


时间长了,就像是身体里的闹钟,定时定点的响


偶尔小孩电话来的晚了,他一手电话一手狗食盆的坐在那,寻思着怎么还不来


丝丝讨食不成,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小孩气喘吁吁的打电话过来,说刚刚下课忘记带手机


他就说,那还跑什么,不差这一天的


然后丝丝感恩戴德的吃上了饭


小孩这样天天定点定时的一个电话,开始同寝室的人还以为是他女朋友,后来才知道他是给家里打的,满满的就有小孩恋家,长不大什么的传言


同学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是背后说几句笑几句,被小孩听到也是蛮尴尬


后来小孩就每天出去打电话


小孩其实并不内向,他一直在向着他叔喜欢的那种性格努力着,努力开朗,努力外向,努力运动,努力融入身边的人


时间长了,小孩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了


说的上话的朋友也有几个,小孩性格好长得好,满满的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只是小孩早就学会了把事情埋在心里,自己想。说的上话的朋友,也只是说的上话而已


小孩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很有礼貌,但是知道小孩家里情况和更深入的,就没有再多了


大家也就是知道小孩是北京人,喜欢狗,天天会给家里打电话


然后有人反驳,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是北京人,口音很明显啊


有人说,他真是北京人,我看过他入学时填的档案


大家讨论了一会,相信一定是台湾人迁居到北京


小孩的同学知道他喜欢狗,有一次聊到宠物的话题,就问他,说你是不是有养狗的


小孩就好像一下子活起来,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家狗


有人问有没有照片什么的,小孩就翻了手机里的丝丝的照片


特威风的一德牧,皮毛油光水亮,眼神炯炯的看着镜头


同学指着抱着狗的男人问,这是谁


小孩看着照片里的他叔,挣扎了一下,说没谁


晚上小孩躲被窝里看那张照片,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翻来翻去的还是睡不着


于是悄悄的翻下床,跑到楼梯间,暗搓搓的给他叔发了个短信过去(叔,给我来张丝丝的照片)


凌晨一点半,他手机嗡嗡响,点开一看小孩管他要狗的照片,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他说,大半夜的要什么狗照片


小孩卡了壳,他忘了现在已经很晚


小孩说,同学要看,就,算了,叔你睡吧


他按开灯,开门出去,一边找狗一边说,大半夜还不睡觉,你们玩到什么时候


小孩说,这就睡-玩完回去了


他说,得,照片我给你发过去,挂吧


小孩赶紧说,等一下等一下!


他问,还怎么的?


小孩呃了好一会,没事,你挂吧


小孩这样一说,他反而不挂了,仔细想想这事还是挺反常


这是,想家了?


睡意也没了多少,索性往客厅一坐,摆开了打算唠一会


其实他们每日都有通电话,可是平日里的事情却还是有那么多对方不知道的,于是这每一件小事,每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这个时候都可以聊上一会


小孩就坐姿楼梯间的拐角,靠着墙,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小声的应答


丝丝被他说话的声音吵醒,把下巴搭在他的膝盖上。他伸手揉着丝丝的耳朵,对小孩说,丝丝想你了


他把手机放在丝丝的嘴边说,叫换一个


丝丝很给面子的哽叽了两声


他在电话那边低声的笑,小孩安静的听,耳朵敏感的捕捉到每一个细微的振动。


小孩说,我也想你


他以为小孩是对狗说的,道,明年你带它一起上学去得了


这一通电话足足说了两个小时,他看了下时间赶小孩去睡觉


小孩嘴上答应,却迟迟不动。两边都在等对方挂电话


他说,挂啊


小孩说,你挂


他说,赶紧的


小孩说,你快点挂啦


他投降,行行行,挂了


小孩握着嘟嘟嘟忙音的手机,好半天才从耳边放下来


手机发出低电量的提示,没一会就自动关机了


小孩抱着头,蜷在那个阴凉的角落,孤零零的


周围的同学发现,小孩变得沉默寡言,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关心的去问他是不是生病


小孩愣了一会,说,我大概,真的有病吧


那通电话过去没多久,他接到了一个上海的工作,本来并不是很想接,但是看到是上海,又改了注意


去的那天他没跟小孩说,掂量着时间去他学校门口,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在上课


小孩说,没有


他说,我在门口呢,出来吧


小孩傻了,门口?


他说,你学校门口,快点,怪冷的


小孩重复道,我学校?


然后下一刻拔腿就跑,生怕晚了一秒,他就不在了


小孩跑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他叔缩着脖子站在外面


小孩喊了他一声


他转头,招招手


小孩看他很冷的样子,摘了围巾给他


他团吧团吧又给塞回小孩的脖子上说,你自己带


他抱怨,不说十度吗,怎么他妈的比北京零下十度都冷


小孩说,南方是这样的啦


小孩说,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说,有个活儿,顺便来看看你


小孩哦了一声


他说,晚上没事吧?走,带你吃饭去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都有什么好吃的,就直接带小孩去了酒店的餐厅


小孩四处看说,我以前只是经过这边从来没进来过,据说很贵?


他说,不知道,有人报销


小孩举着手机拍着窗外的黄浦江,又拍餐厅里的装潢


他说,有这么稀罕吗


小孩对着他咔嚓一张,有啊,超稀罕的


他纠正,稀罕,后面这声得往上走,哪有你这样的


小孩低头玩手机,不搭他这茬,不然指定没完没了


吃过饭,他带小孩上了楼上自己住的房间


小孩转了一圈道,卫生间比我们宿舍都要大


他说,那你就住卫生间得了


小孩哼哼了一声,说好晚了我回去了


他说,啊,还回去啊


小孩傻眼,不然呢


他说,搁这住啊


小孩后退了一步,考虑了一下说,不了我还是回去,明天早上有课的


小孩这样说,他也不好强留,说我送你回去


小孩说不用,我打车。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大概三四天


小孩得了话,若有所思的走了


他把小孩送上车,挠着眉心想,真是越来越闹不懂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突然想去什么似得,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几块奶糖躺在里面,忘记给出去了


算了,下次'在给他


只是小孩似乎课业繁重,之后的几天他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小孩,每次打电话过去都是在上课


行吧,学习重要不是吗?


他拖着个箱子,排队等着安检,把存在口袋里好几天都奶糖拆了一个塞进嘴巴里,心想这匆匆忙忙来一次,就见着小孩一面,也行啊


他情不自禁的回头看看,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可就是没见着那个想见的


他回过头,又有些可笑的想,有什么想不想的,回头小孩放假了,不就看见了么。搞得跟什么似得


小孩这几天并没有课,每天都只是躲在图书馆,在他来电话的时候,小小声的假装自己在上课


每一次挂掉电话就开始发呆,一页书看了一天也没看完


他回去的这天,小孩是知道的,他一早就要来了航班号,说要是赶得上就去送他


小孩从早上坐到现在,两眼直直的发呆


手机放在面前,点开来就是那天在餐厅,他借机拍的那一张


再回神已经快到了飞机起飞的时间,一时间慌了神,也顾不得去想要不要送他的心思,飞快的收拾东西,一股脑的扫进包里,无视图书馆禁止飞奔的警告,一路冲了出去


累死累活的赶到机场,那边飞机早就起飞了


小孩失落的站在机场大厅,哭丧着脸发了一条短信说,对不起,我去晚了


小孩觉得自己有病,有些不敢面对他,除了第一天控制不住的和他去吃饭,之后几天都没敢去见他


就像小孩千里迢迢的跑到上海,希望时间和距离可以把自己这种诡异的心思淡掉


但是,不行啊


小孩蹲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哭。来来往往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短短的停留一瞬,又匆忙离去


他回去的第三天,就给小孩寄去了一箱厚衣服和电热毯。小孩打电话问他,他说那破地方湿冷的很,你自己注意


小孩从箱子角落拿出一包奶糖,举着手机说,干嘛寄糖


他说,上次去忘给你了


小孩没有和他说,这个糖其实上海也可以买到


小孩说,谢谢


他反倒奇怪了一下,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小孩说,没事,就是突然想说了


他说,得了,挂了吧,我一会得去伺候老太太去


小孩说,哦


小孩说,帮我给奶奶问好


从上海回到家后,又忙忙碌碌的几天。说是忙碌也不过是和朋友聚会吃喝,再就是同几个同好一起互相吹嘘一下自己的收藏


定点定时的电话每天都保持着,只是小孩的情绪越来越低,有时候说着话,突然就走神了


就那样不挂电话也不说话


这种情况有几次,他就有点不行了,这特么很吓人啊


小孩暑假没有回家,说是去打工做兼职


他没说什么,男孩子早点见识社会也有好处


只是当天就给小孩卡里转了钱,怕他是钱不够用


小孩看到转账信息,还打电话给他,支支吾吾的说钱够用,不需要再给他的


他说,有什么够不够用的,我钱不就是你么,用不完就存着了


小孩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就叫了他一声叔


小孩去做兼职打工倒也没有骗他


快餐店早晚班轮休,每天晚上的电话就偷着躲在厨房接,偶尔被同事看见他偷偷摸摸的打电话,还以为是女朋友


小孩解释了好久,才让同事相信对面是家人,不是女孩子


小孩高高帅帅,有教养有礼貌,家世好还没有女朋友,简直是优纪股


好多女孩子拐着弯的打听他,快餐店因为他,还多了很多回头客


店老板当然开心,有时逗他问有没有喜欢的,他可以帮忙拉线搭桥


小孩说老板不要闹了


老板说,干嘛不谈一个


小孩把洗好的盘子都擦干净


老板问,那是有喜欢的人了?


小孩动作顿了一下,老板心道,说到点上了


老板说,同学?


这些大学生,平时接触多的也就是同学了吧,小孩这样的人不像会接触社会人的样子


小孩说,不是


老板唠唠叨叨了半小时,小孩就这说了这一句不是,就再也不肯多说


他喜欢的人,不能说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孩还是没忍住,偷偷的买了张机票飞回去,谁也没告诉


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丝丝看见他高兴的不行,围在他身边使劲的摇尾巴


小孩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想着估计是出去吃饭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什么也不干,就看着无所谓的哪个点发呆


这个房间其实他住的时间还没有宿舍久,才搬过来没多久他就去念书了,几个假期加起来还不到一年,有时看也会觉得陌生


不过虽然不是经常住,但还是很干净,每天都有人打扫的样子


到时间准时播了电话过去,那头接起来,小孩没说自己回家了,像往常一样那样聊天


他也没说自己不在家,两人今天似乎都有心事,随便说了几句就沉默下来


他说,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吧


小孩说好,等着他挂电话


他刚要挂,又说,早点睡啊


小孩说好


那头挂了电话,小孩越想越没底气,转身下楼给丝丝喂了粮,拎着包又跑了


丝丝呜咽着趴在玻璃门上看他出去


他挂了电话,心里更是烦的要命。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身回屋,大姐正在安抚老太太


见他进来了,指着座位说,今天好歹也得给我个说法,你也不老小了,是打算单一辈子还是怎么着


又是这事,来来回回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够呢


他说,单一辈子又怎么了,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老太太说,那你老了怎么办,一个人死了都没人知道


他气不过,什么叫我一个人?我家孩子不是人了?


老太太说,那是你亲的吗?他以后要是结婚了怎么办,他能陪你过一辈子吗


这话不知道戳到了他哪根筋,那些不耐烦一下子变成了火,瞬间烧上了头


他站起来,老太太一把年纪他不想和她吵,黑着脸闷头就走


任大姐在后面喊他也不回头


一直憋到了家里,钥匙捅了几下还没打开门,他使劲的踹了一脚大门,骂了一句粗口


提裤子直接坐门口的台阶上,掏了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老太太那句话不好听,可也是事实


小孩早晚都会结婚,不会一辈子陪他的。虽然他总是和小孩说,有喜欢的人就带回来,他很开明的。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小孩会离开他的想法


像是鬼遮眼一样


烟头积了一地,他冷静了一会,起身开门


丝丝趴在落地门边,看见他回家,扫扫尾巴权当打招呼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它填粮,丝丝吃了几口,剩了大半没动


他皱着眉看,心想怎么不吃了


粮放在那它饿了自己就会去吃,他也不管


回屋前,又走到楼上,在小孩的屋门前停了一会,手搭在门把上,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小孩偷回家的事情他不知道,也许要是他早两个小时回家的话,两个人就碰上了


两个人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只是太过了解对方,光是听声音和说话都知道对方有事情瞒着自己


小孩问他,他就说和老太太闹脾气了,没事


和老太太能闹什么脾气,小孩当然知道


小孩说,那叔,你就,找一个呗


他说,找什么找,甭说我。


小孩低头看着被自己掐破的纸页


他想了一下,状似不经意的说,你呢,这都在一年就毕业了,也没个喜欢的!


小孩愣了一下,我?


他说,废话,还能是谁


小孩说,喜欢的人


小孩的声音有点低,不仔细听就有点含含糊糊的


带着点,软软的台湾腔


他心一沉,这是还真有啊


他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有还是没有啊


小孩说,有的


小孩说,我有喜欢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永远都不分开的那种


电话两头无端的沉默,像是放空的思维,又像是在等对方开口


最后还是他笑着打破了沉默说,既然有喜欢的人了,就赶紧跟人说,爷们点


小孩说,我不敢


他说,有什么不敢的,成不成一回事,你说不说一回事,没准就成了呢


他说,再说人姑娘是老虎能吃了你啊


小孩推塞着说,再说吧


他出奇的没有对小孩的前瞻后顾唠叨


挂了电话,揉了揉丝丝的耳朵,心情又沉闷下来


小孩捂着狂跳的心脏,头抵着桌面,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小孩脑子里都是他的那句,成不成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可是,他这个,注定是不成的


小孩努力把这件事丢去脑后,可越这样,越是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小孩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对自己说,没准就成了呢


等糖吃完,这个念头就淡了。


每天一颗糖,每天想一遍这个事情。周而复始,那袋被他留着没有吃的,千里迢迢从北京寄过来的奶糖,也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块


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小孩看见空空的袋子,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叔,糖吃完了


他说,回头再给你寄点


他说,衣服还要不要寄过去


小孩说,不用


随手翻起日历,小孩这才发现已经十二月,南方还没冷的那么厉害,他都要忘记这件事


小孩问,家里下雪了吗


他说,还真没下,干冷,也不知道憋到什么时候去


小孩说,叔,你快到生日了吧


他说,生日能怎么的,说的你能回来似得


小孩说,我可以送你礼物啊


他说,拿我钱买啊


小孩说,我打工的钱啦


他笑,得了,你好好的我就好了


你好好的,我就好了


小孩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莫名的就鼓起了好大的勇气


像是中了邪,几乎要脱口而出,叔,我---


他疑惑小孩戛然而止的话,你怎么的?


小孩僵硬的扯着嘴角,我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他说,行,谢谢了


小孩觉得自己快要到极限了,他居然差一点就这样说出来。这种情绪每天都在积累,一天比一天多,积成了山一样高。每天的电话都是在添砖加瓦,摇摇欲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倒下来


不停在脑子里循环的那句话就像是风,不停的吹着


没准就成了呢


收到他寄来的糖果时,眼看就要到他的生日。小孩每天在日历上画一个圈,提前订好了蛋糕,备注在他生日那天送去


十八号那天,店家打电话确认信息,说到送货地址的时候,小孩又变了注意,改为自取


然后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生日那天,大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回家来


沉闷的吃了饭,算是和解了,只是依然不怎么说话。吃过了面,陪着看了会电视算是完成了任务


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这生日还不如不过


回家门口停好了车,转头就瞧见有人打那头牵了只狗,慢悠悠的走过来


远处瞧着,那人有点眼熟,狗也有点眼熟


小孩也看见他了,加快了两步跑过来,耳朵鼻子红红的


他惊讶,你这什么时候溜回来的


小孩说,回来给你过生日啊


小孩说,我看你不在家,就先带丝丝遛了一圈


他手里抓着钥匙,看着小孩冻得通红的笑脸,突然就觉得天一下就亮起来了


他说,过个破生日还从上海跑回来


开了门,赶紧招呼小孩进去


他问小孩,吃了吗


小孩说,吃过了,街口那家买了面


小孩说,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天天吃外卖?


他换了衣服,闻言道,那你回来给我弄啊


他从茶几下面掏出一袋糖,抓了一把放小孩面前


他看小孩,你就穿这个回来的?


小孩看看自己的衬衫外套,上海没这么冷


他一时冲动跑回来,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他说,回头你感冒别指望我背你上医院


小孩剥着糖,我好多年没有生病了


他说,继续保持


这几句平平常常的对话,像是远隔两地的那些日子都不存在,就好像他没有离家过一样


糖纸在手里折成不能再折的小方块,嘴巴里都是奶糖的甜味,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小孩突然站起来,像是被自己吓到


他问,怎么了?


小孩说,我买了蛋糕,我去拿过来


他笑,还买蛋糕,预备的挺齐全


小孩站在冰箱前面,把脑子里那些念头都压回去


他跟过来,闲聊道,回家请假了吗


小孩说,请了


他见小孩站在那里不动,奇怪的上前拍拍他的手臂,干嘛呢,站这不动


小孩猛的撤开手,回过头的脸色惊慌


他手举在半空,愣道,怎么了


小孩回神,尴尬道,吓了一跳


小孩开了冰箱,把蛋糕拿出来拆开,还插了根蜡烛


小孩做这些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为了找个好看的地方插蜡烛,还纠结了半天


他拿过小孩手里的蜡烛,随便插了个地方


他说,哪那么多讲究


小孩抓着他的手臂,哀嚎道,不行啦!过生日哪里可以随便的


小孩抢过蛋糕,看着破坏了的表明,控诉道,都花了


他看着有意思,说,花了就花了,都是吃进去的


小孩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地摊上,仰头看他说,关灯


他说,你说什么就什么


关了灯,屋里一片黑暗,外面也黑。然后啪的一声,小孩按开打火机,小心的点亮蜡烛


他说,你说什么就什么


那点火苗映在小孩的眼睛里,很暖的颜色


他支着下巴看小孩,突然觉得时间过的真是快,就好像一眨眼,小孩突然就这么大了,这些年的回忆明明很清晰,可就像是只鸟。明明看的清楚,可它就是那么快的飞了过去


快的,连眼前的小孩都有点陌生起来。不过很快的,再过几年,小孩真正的长大了之后??


小孩放下火机,抬头看向他。两双视线相对,他先躲开了,而后又感觉不好的皱起眉


小孩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手足无措道,叔?


他嗯了一声,没事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也不好。但是哪里不好,一时也说不上来


小孩在地毯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说,那,先许个愿吧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开,笑着说,还玩这套?


小孩说,一起啦


他说,我过生日你也许?


小孩说,我的就是你的


他说,行吧,那你许什么愿啊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孩笑着的唇角,眉眼都渐没入黑暗中。他听见小孩说,我想你好好的啊


我想你好好的


他突然就有些庆幸黑暗的场景,让他看不清小孩的脸,小孩也看不清他的


小孩说,你的呢


他缓缓的说,我?


那句话从一个诡异的地方跳出来,带着一点诡异的刺探,他说,我想你叫我一声爸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像是有什么突了一下,然后寂静下来


空气突然停滞,小孩僵在那里,脑子里的那句话瞬间就被打散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说出来的话也变成了一声细微的气流,呼的消失了


蜡烛上的火苗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谁也没有说话,有些事情,就像是开窍了一样,一下子就懂了


小孩是,他也是


蜡烛并不长,细细的很快就烧完了,屋里又回到漆黑一片


他站起身开了灯,小孩还保持着那个坐姿,只是低了头,发璇上一簇支棱着的头发


他清清嗓子,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他问,什么时候回学校


小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说,今天晚上?这就要走了


他说,什么?这么快?


小孩挠挠头发,因为明天有考试,而且只是给你过生日而已,没想多留


他转身就要去拿衣服,几点,我送你去


小孩也站起来穿衣服,不用了,我订了车


他站在那里,烦闷的搓着牙,有点后悔说了那句话


小孩背着包,穿好了鞋子,站在门口看他,挣扎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声道,我走了


他说,路上小心


小孩看着他,点点头


门咔哒一声关上


他深深的,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就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看着小孩坐过的那块地毯,发了一夜的呆


小孩回去的飞机是第二天中午的,他说谎了。


小孩坐在机场大厅的角落,抱着包,脸上一片空白。其实早就是预料到的,不过还好自己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不然,就真的完了


现在这样,算是很好了


不过还是挺对不起的,他的生日愿望自己都没办法满足


那块蛋糕最后还是没有吃,蜡油糊的到处都是,只能丢进了垃圾桶


小孩回去之后,那通保持了三年的电话就这样突然断了。到了时间,两个人都等着电话打过来,却谁也没有拨过去


像是约定好了,就这样冷处理着这突如其来的偏航


小孩赶着期末的报告,翻年就是最后半个学期,大四实习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积压了一堆,忙的焦头烂额


只是在忙都会时不时把电话拿出来看一看,也许有新的短消息


小孩这头失落,另一边也不好受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灰蒙蒙的看着就不干净。他没放丝丝出去玩,一人一狗在温暖的室内各自思考。


他摆弄着茶几上那套新收的茶具,功夫还不熟练,泡出来的茶又苦又涩


电话就摆在显眼的位置上,方便随手去拿


失败的茶水泼进茶漏,他挠了挠眉心,伸手拿过电话。心里想着小孩,北京都下了雪,小孩一直惦记着


不过估摸着,是小孩不想打过来吧


这事想起来就挺操蛋的,这他妈的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想想,他就想爆粗口,对自己爆粗口


就这样不瘟不火的熬了一个月,眼看着小孩快放假,可算是有了打电话过去的借口


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他听着小孩小小声的说话,问是不是在上课,他等会再打过来


小孩猫着腰溜出了教室,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急急道,没有没有


小孩小心的说,有什么事吗


他心里不痛快的想,现在这是没事都不能打电话了啊


他说,快放假了吧,票买了吗


小孩吞了下口水,放,放假啊


他听着不对,就问,过年不回来?


小孩沉默了一会,他的外套脱在教室,一阵风就把单薄的上衣打透了。小孩打了个哆嗦,听见他说,不想回就不回吧


小孩连忙道,回去的!


说完又想抽自己


他说,那买完票把航班号给我,我去接你


小孩喏喏的应了,又是懊恼又是松口气的去和同学说自己不和他回家玩了


小孩回家那天,他早早收拾好,掐着时间赶去机场,结果因为飞机晚点,又生生在那等了三个小时。


小孩没太多行李,就一个超大的背包,跟着人流出来左右张望着在找他


接机的人很多,他在很边角的不起眼的地方,眼见小孩走的方向,也在人墙的外围跟着往那头走


小孩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小心的挤开人群朝他这边跑来


他看着小孩空空的双手问,没别的东西了


小孩嗯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


他回头看小孩,想说干嘛跟看着了猫一样,然后又想起什么,就闭了嘴


小孩跟在后面,看他回头看了自己一会,什么都没说就又转回去了,有些奇怪的眨眨眼。


要是以前,他们总是会说起很多的事情,小孩的,他的,知道的不知道的,总是有话题


可现在却只一两句后,就默契的停止对话。小孩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的脚步


他突然停下脚步,小孩猝不及防的撞上他的背


他说,家里什么都没有,晚上出去吃吧


小孩说,好啊


他问,一年没回来,就没什么想吃的吗


小孩想了想,都还好,其实好多东西,那边也吃的到


气氛似乎好了那么一点,他呼出一口哈气,玩笑道,难怪一年不回来都不想家哈


找到了停车的地方,他钻进驾驶上,小孩也开了旁边的门


小孩没回答这个打趣


怎么会不想呢,他天天都在想啊


他说,累了就睡一会,这时候回城估摸着得堵车


其实飞机上睡了很久并不累,但小孩还是听话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偷偷掀开一点缝


回到家,小孩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丝丝滚在了一起


他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个,踢踢小孩的腿,去加件厚衣服,吃完回来再和它腻乎


小孩又揉了两把,上楼去翻了件厚大衣,然后在衣柜里发现了两件吊牌都没摘的新衣服,拎着下楼去问他,这不是我衣服


他说,是你的,入冬的时候大姐顺便买的,你看合不合适


小孩说,我也给阿姨和爷爷奶奶买了礼物


他说,知道你孝顺,赶紧下来


小孩把衣服放回去,大声应了


他站在玄关,就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吗,还和以前一样


于是从早上开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又安回了肚子里


寒假开始没多久就要过年了,小孩觉得自己回来才睡了两觉,立刻又忙碌起来


置办年货,大扫除,都是累人的事


他不喜欢有外人碰自己的宝贝收藏,家里的清洁都要自己做,这个时候才发现买大房子真是烦人


他拿着新买的春联,和小孩说了一声,就关门出去


旧的撕下去,换了新的贴上。对联横批门神福字,红红火火花花绿绿的,看着热闹


他看着那些吉祥讨巧的话,往后倾了下身体,看了看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小孩


他想,倒是该换一副求顺利的


小孩迟迟不见他进来,开了门探头出去,看着站在门口的他问,还没贴好吗


他看着小孩歪出来的半个身子说,好了,你别出来,冷


他把小孩推进去,自己也跟着进了屋。一桌菜早就摆好,腊月二十九,就他们两个在家过,明天才回去老太太那边应个景


一年没回来,他们两都快忘了上一次自己家开伙是什么滋味了


他说,明天回家,老太太说什么你就听着就行了,别搭理她


小孩咬着根青菜,闻言愣愣的,说什么?


他烦闷的皱眉,你甭管,反正别搭理


小孩想了想,明白了


小孩低头看着碗,一根青菜吃了好一会。小孩说,那我,那你就


他啪的撂下碗,吓了小孩一跳,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说,让你别管就别管,哪那么多想法


他严肃起来显得凶,就算是小孩也有点怵他。


他看着小孩捧碗的样子,又拿起筷子,别扭道,不是凶你


小孩低声道,嗯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他吃过又去摆弄功夫茶,小孩收拾好了,犹豫了一下也挨过来,他倒了杯茶给小孩说,试试


小孩接过来,一口倒进嘴里,苦的皱脸


他说,你不能这么喝


然后一步一步的演示,小孩跟着他动作,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他从小孩的脸上读出了这句话,沉默的从桌子下面掏出糖给他


他说,早点睡吧,明个回家事也多


小孩其实想和他多呆一会的,但是他低头摆弄那些茶碗,摆明不想说,也就算了


大概自己让他挺不自在的吧


他看小孩走上楼,抬眼去看,想着小孩这次回来,一声都没有叫过他


隔天回去家里,小孩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哄得两个老人家眉开眼笑的,宝贝亲亲的恨不得是亲孙子


他滚一边剥花生,冷眼瞧着,谁和他说话都是嗯嗯啊啊的


老太太悄悄的拉着小孩说,你劝劝你叔,他听你的


小孩说,劝什么?


老太太说,他都多大了,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总得找一个吧,你劝劝他,啊


小孩知道他昨天晚上说的,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让他搭理是怎么回事了


小孩道,?我啊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好孩子,就帮奶奶这次


小孩转头看看他,心里怎么都不是个滋味,又要强笑着说我试试


小孩走到他旁边坐下,他回头看老太太,小声问,拉你说什么了


小孩说,让我劝你


小孩抿着嘴,劝你找个女朋友


剥花生的动作停住,他没有去看小孩的表情,把剥好的一捧花生都倒进小孩的手里,扑打了一下身上的碎屑,起身走开了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频频对小孩使眼色,小孩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他见了说,妈你眼睛疼啊,眨什么呢


老太太被他气死


小孩低头吃饭,老太太说,你大姐有个朋友,明天来家吃饭,你也回来


老太太商量的说,给你姐姐点面子,见个面,认识一下


果然,又来了


他烦躁的拿筷子捅碗里的白饭,却出奇的没有立刻拒绝


老太太一看有戏,立马道,妈不逼你,就真是认识一下


他突然看了一眼小孩,舌头根自己拐了个弯说,那就认识认识吧


老太太开心的要命,简直心花怒放,还以为是小孩的功劳,转头给小孩夹了个鸡腿


老太太问小孩,都二十多了吧,有没有女朋友呢?


小孩像是才回神,傻愣愣的啊了一声,看着碗里那支油汪汪的鸡腿想了一下说,有


他手指颤了一下,听老太太说,那真是好,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小孩说,有机会的话


他笑说,瞒的挺紧的啊,我都不知道


老太太说,你还不如他


回家的时候,他问,真有对象了啊


小孩不答反问,你的那个生日愿望?


他立刻道,得了吧,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他说,以前怎么的现在还怎么的吧,也别管那些没用的了


可小孩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反而更难受了


隔天,大姐带着她所谓的那个朋友一起回家,特别知性的一个女人,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人


他聊了几句,倒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只是再多也没有了


他总是下意识的去找小孩的身影,看他在干什么


小孩安静的很,坐在电视机前面,一颗一颗的剥花生,剥好也不吃,干干净净的一小碗,手指尖都红红


最后一碗都推到老爷子面前,乖巧的叫爷爷


老太太很喜欢那个姑娘,越看越顺眼,自己看还不够,总想着给儿子铺路,就拉小孩一起讨论


老太太想,要是成了,怎么也算是小孩的后妈吧


小孩看他聊的挺开心,就说,我都好


小孩不知道他对这姑娘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对自己怎么想的倒是知道


想想也是,本来就不可能的


全世界都认为他们是父子


他一个人又能改变什么


他看似不拘小节,其实心思很细,小孩慢慢改变的态度他看在眼里。自打那天之后,小孩就单方面的保持着一种小小的,看不见的距离


生活里的那些相处习惯都没有变,可就是哪里都不对


小孩的心思,他说不知道是骗人的,要是真的不知道,生日的那天,他也不会鬼使神差的说出那句话。


结果刺探到了小孩的心思,也惊恐的刺探到了自己的


他想,这样也好吧,要是这样能让小孩冷静下来,不要毁了自己


小孩也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他的,就当这一天提前了吧


于是单方面的保持距离变成了双方面的


就好像两个人面对面,又一步步后退着


小孩过了十五就要走了,那天两个人被他的朋友拉去外面吃,说是小孩回来这么久都没看见就要走了,顺便践行


席上朋友看着他们俩,疑惑道,你们爷俩吵架了?


他说,你和你媳妇吵架我们都不会


朋友大呼自己绝对是好男人,坚决不会反对媳妇的旨意,怎么可能会吵架


小孩看见他杯子里的啤酒空了又满上,连着好几杯下去,默默的把茶水壶放到他手边。


他再去拿酒杯的时候手背碰到有点烫的茶壶,就放下了酒杯,'自己倒了一杯茶


虽然很快就打住没有再喝,但是酒还是有点上头,不过也没有到很多的地步


回到家甚至还记得今天是十五,该吃汤圆的


小孩说,我去煮


他把小孩按在椅子上,说,我煮


汤圆的速冻的,芝麻馅,只要放在开水里煮就好


只是这样简单的程序,到了他的手里也有点困难。汤圆煮出来的时候已经发成三倍大,软踏踏的一团糊在锅子里,舀起来像是芝士


虽然卖相丑,但是吃起来还是那个味道。小孩也没嫌弃,拿着勺子盛了一点


小孩看着汤圆糊糊,突然道,假的


他说,什么假的?


小孩把糊糊塞进嘴巴里,心里说,我没有女朋友


他说,过一个月你生日也要到了吧,想要什么没


小孩摇头,没有


他急了,怎么就没有呢


小孩说,真没有


他说,想一个


小孩说,那就找个好工作吧


他说,你当我神仙?


他想了想说,你要是想回北京,这事


没准我还真能帮帮你


小孩一口糊糊含在嘴巴里,又慢慢的吞下去,说,我随便说说的


再说他回来也不太方便的


第二天他送小孩去机场,总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怎么小孩才回来,就又要走了


小孩一路上似乎挺开心的,见鬼的说了很多话


只是小孩越开心,他就越不痛快


可不痛快又怎么样,还不是自找的么


本来还有点时间的,他想着跟小孩在说几句话,可小孩说早点去候机室等,他说,这么着急走啊


小孩说,反正,早晚都要走的


可就不能多呆一会么


他支着手臂,趴靠在阻隔送行人员的栏杆上,跟里面的小孩叮嘱着


小孩都应了,又对他说,那个姐姐看起来人很好,你喜欢她吗


他没想到小孩会说这个,沉默了一下说,还行吧


小孩问,你会和她交往吗?


他打量着小孩的表情,小孩就那样认真的看着他。


他说,也许吧。


小孩说,哦,那,我走了


他挥挥手,说去吧,小心点


小孩点点头,转身去排队


他站在那,把着栏杆,要看着小孩进去再走


小孩回头看了他几次,似乎是有话要说,犹豫了好久,终于从队伍里钻出来,向他跑过来,背包在身后颠来颠去


他无端的生出一点惧怕


小孩跑到他面前,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隔着半人高的栏杆用力的抱了一下他


他僵住,小孩的下巴紧紧的压在他的脖颈


小孩说,再见,我走了


他刚想抬手回抱住小孩,小孩就已经放开了他,看着他的眼睛,嘴巴开合的说了一句话


虽然很轻很轻,但是他听见了


小孩说,我走了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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